《聊齋》里的合歡與愛情
說到合歡,不得不提蒲松齡《聊齋志異》中的名篇《王桂庵》,這是一個情節曲折、引人入勝的愛情故事,合歡在其中有著重要的象征意義,容我慢慢道來。

話說世家子弟王桂庵,南游時在江上邂逅風姿韶絕的船家女孟蕓娘,一見傾心。先是吟詩以引其注意,又投之以金錠、金釧。蕓娘均不為所動,解纜徑去。王桂庵望著遠去的帆影,“心情喪惘,癡坐凝思”,返舟急追,已不知所蹤,后“又沿江細訪,并無音耗。抵家,寢食皆縈念之。”第二年,他又來到南方尋找蕓娘,特地買了一艘船住在江邊,“日日細數行舟,往來者帆楫皆熟”,只是不見蕓娘,半年之后,資罄而歸,此后“行思坐想,不能少置”。自此,癡情種的形象躍然紙上。
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。終于,王桂庵在夢里見到蕓娘,夢境一開始,是對蕓娘住處的環境描寫,十分的優美,合歡在這里首次出現:
一夜,夢至江村,過數門,見一家柴扉南向,門內疏竹為籬,意是亭園,徑入。有夜合一株,紅絲滿樹。隱念:詩中“門前一樹馬纓花”,此其是矣。過數武,葦笆光潔。又入之,見北舍三楹,雙扉闔焉。南有小舍,紅蕉蔽窗。……有奔出瞰客者,粉黛微呈,則舟中人也。喜出望外,曰:“亦有相逢之期乎!”

詩中的“馬纓花”就是合歡,以其花散垂如絲,恰似馬頭上的紅纓而得名。很快,蕓娘的父親回來,王桂庵驚醒。但這個夢是那樣的真實,“景物歷歷,如在目前”,王桂庵也很珍惜這次夢中的相逢,“恐與人言,破此佳夢。”誰知最后竟變成現實,于是,合歡再一次出現:
又年余,再適鎮江。郡南有徐太仆,與有世誼,招飲。信馬而去,誤入小村,道途景象,仿佛平生所歷。一門內,馬纓一樹,夢境宛然。駭極,投鞭而入。種種物色,與夢無別。再入,則房舍一如其數。夢既驗,不復疑慮,直趨南舍,舟中人果在其中。

上面這兩段引文都很精彩。在《聊齋》眾多的愛情故事中,《王桂庵》別具一格,沒有狐鬼花妖,都是普通的凡人,但夢境與現實的完全重疊,也頗為傳奇,也許就像湯顯祖的《牡丹亭》里說的,“生者可以死,死者可以生”,究其緣故,其實都在于一往而情深。